民族不是人类社会一开始就有的,而是人类社会发展到一定历史阶段的产物。民族作为一种历史范畴,它有特定的含义和形成、发展乃至消亡的过程。
(一)民族概念的历史回顾
在民族发展史上,人们对民族概念的认识有一个不断深化的过程。“民族”一词最早出现在古希腊著名的《荷马史诗》中,到了近代,这个词汇在西方的一些著述中被比较地使用。此间,不少学者对民族的含义进行了深人探讨,其中瑞士政治家布奇里伦在其代表作《普通国家法》中的概括最具代表性。他认为:民族是民俗历史产生的结果,它具有“同属于一地”、“同一血统”、“同其肢体形状”、“同其语言”、“同其文字”、“同其宗教”、“同其风俗”、“同其生计”等八大特质。这八种特质相结合,并传之子孙,久而久之,就形成为民族。我国著名政治家和学者梁启超先生赞成这一观点,并把它介绍到中国。辛亥革命时期,资产阶级革命派也有人对民族概念作过解释,其中影响最大的是孙中山提出的共同的血统、生活、语言、宗教和风俗习惯等“五要素说”。客观地讲,这些观点都包含了比较多的科学成分,但也有些不科学的因素。比如,把“同血统”、“同肢体形状”等作为民族的基本特征,混淆了民族与氏族、部落、种族的区别;把“同宗教”视为民族的基本特征,就容易得出信仰同一宗教的人都是同一民族的错误结论。
马克思、恩格斯和列宁对民族概念进行过相当深入的研究,并提出了一些科学观点。如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等著作中曾分别论及民族的地域”、经济生活和“语言”等特征。列宁在《崩得在党内的地位》一文中明确指出:“民族这个概念要以一定的条件为前提……民族应当有它发展的地域,其次,……一个民族应当有它共同的语言。”他还在《关于民族问题的批评意见》等著作中着重论述了经济联系、共同语言和文化等民族特征及其对民族形成的作用。
1913年斯大林受列宁的委托,在考察欧洲各民族实际情况的基础上,总结和吸收了马克思、恩格斯、列宁的观点,写成《马克恩主义和民族问题》一文,对民族作了简要的定义。1929年,他在《民族问题和列宁主义》一文中,对民族定义又作了进一步的修改,指出:“民族是人们在历史上形成的有共同语言、共同地域、共同经济生活以及表现于共同的民族文化特点上的共同心里素质这四个基本特征的稳定的共同体。”斯大林概括的民族定泛,是马克思主义关于民族概念最全面的科学表述。
(二)斯大林民族定义的科学含义
斯大林的民族定义涵盖了两方面的主要内容,即:民族有四个基本特征;民族是历史上形成的稳定的人们共同体。
民族的四个基本特征是对民族这一人们共同体的征象和标志拘揭示与概括,是民族与民族得以区分的一个主要标准。
首先共同语言是民族的一个重要的、最显著的特征。任何一个民族都有自己的共同语言,没有共同语言就不能结成为一个民唉。共同语言随着民族的形成而产生,随着民族的发展而发展,对民族的存在和发展起着重要的作用。但并不是说,使用同一语言的人必定是同一民族,如汉族和回族虽然都讲汉语,但其他特征各不相同。
其次,共同地域是民族产生、存在和繁衍的空间场所,是民族赖以生存的物质基础。人们只有长期生活在一个共同地域内,才能产生共同语言,才能形成共同的经济生活,才能出现反映该民族社会生活的民族文化,才会形成共同的心理素质。共同地域这一特征,在民族形成之初比较明显,以后就不一定始终聚居在同一个固定的地域内。就是说,居住在同一地域的人,不一定都是一个民族;同一民族的人,也可能由于谋生、战争等原因而迁徙,与别的民族杂居或散居。
第三,共同经济生活是组成一个民族的客观物质力量,是民族形成、发展的决定性条件与核心要素。经济生活和经济上的联系是人们的第一需要,是把人们凝聚在一起的纽带,也是共同语言、共同地域和共同文化上的共同心理素质形成的前提条件。共同经济生活的具体内容是由生产方式的性质决定的,社会生产方式不同,民族的共同经济生活也不相同。
第四,表现于共同文化上的共同心理素质是民族形成和存在的一个重要特征。共同心理素质是指各民族在长期的历史发展中形成的,表现在民族文化特点上的心理状态,它通过民族的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的特点表现出来,是在共同地域、共同经济生活的基础上形成的,有的还与宗教信仰有一定的联系。共同心理素质具有明显的稳定性,是维系和团结本民族成员的精神纽带。
民族是由具有上述四个基本特征的人们结合而成的。这四个特征,既包括了民族生存的基本条件——地域,也包括了民族存在、发展中的各种联系——经济联系、语言联系、精神联系;既包括了民族的物质经济条件,也包括了民族的精神文化条件。诸特征之间是相互联系、相互依赖和相互影响的。在现实生活中,当我们把各民族进行比较时,虽然有时是这个特征比较突出,有时又是那个特征突出,但总体来看,每个民族一般是由这四个基本特征共同作用的结果。这四个特征具有很强的稳定性,都是在比较长的历史发展中形成的,不可能在短时期内或者由于某种原因而突然消失。这就决定了民族这个历史上形成的人们共同体也是比较稳定的。
(三)正确理解和运用斯大林的民族定义
斯大林的民族定义虽然是在研究西欧资本主义上升时期的民族问题而得出的科学结论,但由于它比较完整地概括出了民族这个客观事物的基本特征,反映和概括了处在不同发展阶段上的民族的普遍性,因而,该定义适用于不同类型的民族,具有普遍意义。
当然,任何定义都只能反映该事物主要的典型特征。它决不排除在个别情况下,在次要问题上某些独特之点的存在。在具体运用民族定义时,不能机械、教条地照抄照搬,应在完整理解其精神实质的基础上,从实际出发,灵活地掌握和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我国在民族识别工作中,既坚持以斯大林的民族定义为理论指导,又注意调查研究,认真分析各民族的特征和历史渊源,同时又根据民族意愿,坚持“名从主人”的原则,比较圆满地完成了民族识别这一复杂、敏感的任务,堪称是正确运用斯大林民族定义的典范。
二、民族是一个历史范畴
(一)民族的形成
“从部落发展成了民族和国家”是马克思主义关于人类历史上最初形成民族的基本原理。民族形成以前,人类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结成氏族、部落,过着群居的原始生活。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在原始社会末期,人类社会发生了农业与畜牧业、农业与手工业相分离的两次社会大分工,使社会出现了重大变化,促进了不同经济类型的产生,出现了剩余产品,并通过交换剩余产品而产生了商业或交换市场,人们彼此问的经济联系日益密切和加强,进而为形成民族的共同经济生活提供了物质基础。
由于生产的发展和人们对生产资料的占有关系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财产逐渐集中并归于个人和家庭所有。对财富的占有,刺激着人们,特别是氏族部落首领频繁地进行以掠夺为目的的战争。为了战争,加之生产和经济上的联系,一些部落之间结成了部落联盟。部落联盟的出现,使不同氏族部落的成员之间打破了血缘关系而杂居在一起,形成了更大范围的地域联系。
因为生产、军事和交换的需要,必然形成沟通各部落之间的方言的要求,特别是在结成联盟的各部落之间,由于政治、军事和经济生活上的亲近,更需要沟通彼此间的语言。这样,原来各自的部落方言,便逐渐地相互融合为一种新的共同语言。
共同地域、共同经济生活和共同语言的形成,为不同文化的生活特点和习俗得以相互交流、相互影响、相互吸纳确立了前提条件,从而使同一地域的人们的文化和心理状态日益趋向一致。
随着氏族部落这一人们共同体发生的根本性变化,一种以地缘关系为纽带的人们共同体——民族(也称原生民族)应运而生。它是在不同氏族和部落的人们冲破了氏族和部落制度的束缚,彼此在长期的迁徙、交往、分化瓦解和融合的过程中,在具备了四个基本特征的前提下,在氏族和部落瓦解的基础上产生的。
从部落发展成民族,这是人类最初形成民族的规律。但作为一种历史范畴,民族并非一经形成就凝固不变。由几个民族中分化出来一部分人,长期生活在一起进而形成一个新的民族(也称次生民族),是民族形成的又一条规律。如中国的回族就是在元明时期由外来的阿拉伯人、波斯人和中国的一些民族成员共同结合而成的。
(二)民族的发展
民族作为一种人类群体聚合的现象,从其产生之时,就始终处于不断发展变化的动态过程之中。一方面不断有旧的民族消失,另一方面又不断有新的民族出现。这是民族发展过程中不断产生的民族更新的现象。
从根本上讲,民族的发展变化取决于它所处社会的生产、分工及其内部和外部的交往程度。民族内部或民族所处社会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之间的矛盾运动,决定着民族的发展。在这些基本因素的推动下,民族的纵向发展进程同其经历的社会形态相适应,可分为奴隶制时期民族、封建主义时期民族、资本主义时期民族和社会主义时期民族等基本类型,也可分成古代民族(也称前资本主义民族)、现代民族等类型。这是民族发展的基本阶段和基本序列,也是民族发展的总的一般性进程。就具体的发展过程来看,各相应民族的发展变化主要体现在政治、经济、文化、社会和人口等诸方面横向量上的扩展,这是民族发展的基本内容。
(三)民族的消亡
民族消亡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但它并不是在短时期内就会发生的事情,而是要等阶级和国家消亡之后才能实现。所以民族差别还将长期存在。
我们知道,民族是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是一种比氏族和部落更高级、规模更大的人们共同体。人类社会之所以分成若干不同的民族群体,在一定意义上说,是因为生产力水平发展到一定程度,但不足以克服社会和自然条件的局限造成的。民族差异,是各民族在不同的自然条件和社会生活条件下发展的结果。但是,随着生产力水平的不断提高,科技的不断进步,必然促使各民族的人们冲破原来的狭小范围,走向更为广阔的天地,从而逐步消除彼此之间的差异,增加共性的东西。这种差异的不断消失和共性的增长,将会因社会发展的加快而愈加迅速。到了共产主义社会,一方面由于生产力和科学文化的极大发展,社会和自然条件对人类的限制得以不断克服;另一方面由于人们之间相互交往、相互联系、相互学习的增多,原来由阶级对抗造成的各种偏见和不信任逐渐消失。这样,民族的四个特征在各民族高度发展繁荣的基础上消失了,世界各民族就进入了融合为一体的阶段。民族作为一种历史现象就会退出历史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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